幻灯片-iYUMO|生活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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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澧:女人在婚姻中到底要什么

曾有女士对老农说:吴某人,你是我见过的最一本正经的男人,那就问你一个专门刁难臭难人的大难题——“假设你娶了个美艳如花的老婆,但她一天24小时之内只有一半时间美艳如花,另一半时间却丑陋如魔鬼。你是愿意晚上享受实际好处呢,还是白天带出去满足虚荣心?”

老农大笑啊:这问题诱导的两个答案,听上去都不那么正经。但老农碰巧知道政治正确的回答。问到我,还真是问对人了。

这问题本是个西方民间故事。九十年代初,有位心理学家 Clarissa P.Estes 博士,写了本畅销书《Women Who Run With the Wolves》 ——埃斯蒂斯认为女人的天生“野性”(俺宁愿称“天猩”)被社会压抑了,女人要真正实现自己的潜力,就必须重新发现并把握自己的“野性”。书中按女权主义 者的心意改写了这个故事。埃斯蒂斯从乔叟的《坎特伯雷故事集》里拿来一节很有名的桥段,嫁接在这个故事前面。不过她把乔叟讽刺女人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的 话删掉了。现在俺来讲这个故事,自然毫不犹豫再加进去。手头没有埃斯蒂斯的书,凭记忆而谈,记忆里欠缺的细节,咱就自由发挥了。

若干年前,好莱坞出过一部大片《亚瑟王》(King Arthur, 2004)。 我们的故事,就发生在亚瑟王的传奇时代,不过电影里没有。亚瑟王有个天下第一美的王后,是他手下每个骑士的梦中情人。亚瑟王的传说,主要就是王后的一段三 角恋爱。不过电影拍的是亚瑟王在罗马帝国的瓦解时代如何统一英格兰的故事。影片末尾,最后决战,还让亚瑟举着剑很现代很政治正确地叫道:骑士们,让历史记 住,我们是以自由人的身分,As FREEMEN,自己决定要打这一仗!电影里,王后更感兴趣的也是冲锋打仗(题头图)。

话说某天,骑士加文在溪边偶遇王后洗澡,按理是应该回避的,但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亚瑟王知道后非常气愤,要砍加文的脑袋。王后倒不觉得事情有这么 严重,劝说亚瑟王再给加文一次机会。毕竟,在电影里,王后胸前扯根布条,光着膀子就上阵了(埃斯蒂斯博士一定很欣赏)。坐了江山就那么严肃,瞅一眼就斩 首?

亚瑟王看看王后,叹了口气,对加文说:给你一年时间周游世界,你必须给我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女人在婚姻中到底要什么?

亚瑟王虽说南征北战英雄一世,但他显然觉得,这是几乎无法回答的问题,居然给了加文一年时间。王后跟他手下最英勇的白马骑士兰斯洛特眉来眼去,他大概很困惑。

加文跳上快马就出发了。女人是见一个问一个,越问,却越是觉得问题难——因为每个女人的答案都不一样!有的说女人最想要美丽外表;有的却说是性;有 的说还是钱最好;有的说我只想快快乐乐;有的说婚姻本身就足够;有的说到处调情才刺激;还有的说:啊,上帝,给我一条能够保守男人秘密的舌头!——兄弟正 好走过听到,说 forget it,我们中国人讲的,女人都是长舌妇。等等,等等,眼看一年期限就要到了,加文还没有理出头绪。

骑士一诺忘身,找不到答案就只能回去送死。加文无精打采,信马还家。明天就是大限,明天就到京城。这天晚上,加文穿过树林,突然见到路边站着个又老 又丑的女人。加文已经懒得问他的问题了,倒是阿婆叫住了加文:小伙子,你好像有心事,我能帮忙吗?加文说,我明天就要死了,接着把缘由告诉了阿婆。阿婆的 瘪嘴似乎在笑,说道: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能救你,但是你得赦之后必须答应我的一个要求。

第二天,加文和阿婆来到王庭。加文把阿婆的答案告诉亚瑟王:女人在婚姻中最想要的,是对自己身体和感情的自主权。王后和贵妇们情不自禁齐齐拍手,连声讲:加文说得对,说得太对了,As FREEWOMEN,这确实是我们最想要的!

这时,阿婆说话了:现在,这位骑士应该履行他的诺言,我要求他娶我为妻。

大家已经知道加文必须回答的下一个问题,俺就直接快进到新婚之夜了,略去加文宁愿送阿婆所有财产也不愿结婚的过渡。突然间,阿婆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少女!但是有个问题,阿婆说:她只能或者白天美艳如花,或者夜间如花美艳,别的时间仍然要变回本来面目。她请加文作一选择。

加文想了一会儿,说:你自己决定吧,我都接受。

缕缕青烟自女人裙脚升起,一个清脆的声音高呼道:我自由了!

原来,阿婆本是一位绝色姑娘,中了魔咒,才变得又老又丑。只有当她在婚姻中拥有了对自己身体和感情的自主权时,魔咒才能消除。

And they lived happily ever after.

虽说老农对女权主义不感冒,却也觉得这个故事改编得非常好。俺喜欢它的象征——有自信的女人,能够抵抗男猩社会任何“魔咒”的女人,她的美丽才是有内涵的,才是不随时光流逝的美丽。

而且这个小故事里,出场的四个人物,行为都有坚实的心理基础。“阿婆”中了魔咒,她特别体会到不能主宰自己身体的痛苦,她很自然地会把这一条作为女 人的最大要求。从男人角度看,亚瑟王自然期望王后对偷看她洗澡的骑士表示憎恨,现在却反而为加文求情,他难免觉得女人心事难测,不知道她们到底要什么。王 后见到骑士明知死罪,仍然忍不住要偷看,这表明了自己的魅力,于是生出不忍之心。亚瑟王要处死骑士,相当于禁止男人仰慕她的全部魅力,王后潜意识里有抱 怨,这是她接受“阿婆”答案的心理基础。而骑士新婚之夜的“祛魅”表态,正是他一年来苦苦探索所得到的让他死里逃生的救命信条的临场启发。能在短短一段文 字之内,把一切都交代得这么合理,改写者的心理学博士学位,真不是盖的。老农二十年前第一次读到就非常欣赏,多年后被人一问,立即回复印象。

当然,老农的牛博士也不是吹的,俺把被删掉的乔叟讽刺女人什么都想要的话又放回去啦。谁要是说“阿婆”的答案还要商榷,俺就说 yeah ——早知道女人(或男人)对这问题不会形成公认的最后答案∶)。

来源:南方周末

链接:http://woodlee.z.infzm.com/2011/08/12/gawain/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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